当写作投入生命的时候


发表时间:2018-01-10 来源:

——读《三毛全集》

高中语文组   欧阳美荣

 提起三毛,你会想到什么?“流浪”“撒哈拉沙漠”“荷西的爱情”,恐怕是这个神奇女子的标签。但是,这于情真意切的三毛,会是一个多么无奈的浅见。如有可能,我想天国里的三毛都会长叹一声,说,“这些标签仅仅是我的外衣,文字包裹着的是一颗赤心,是至真、至性、至苦的生命。”“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阅读,走近作者;理解,才是尊重作者;悲悯,更是重组你我的灵魂。

三毛是用生命来写作。她写的不是小说,不是诗歌,而是散文。散文是什么?在三毛的笔下,散文摒却了一味的虚构和幻化,也不是一角一隅、一隐一现的剪裁,而是情感的本色;是生命的全部,如卢梭的《忏悔录》,史铁生的《合欢树》,呈现的是肌体的痛点,血液的脉动,灵魂的泪花。

因此,三毛写作时,常常陷入“出神状态”,不睡不吃不讲话,只是大量喝水。她母亲回忆说,有一次,她坐在地上没有靠背的垫子上写,七日七夜没有躺下来过,写完,倒下不动,说,“送医院。”母亲看到她眼角流下泪水,又嘿嘿的笑。

她游历撒哈拉沙漠,完全是一种灵魂的呼唤和回归,不是为了观光猎奇,也不是为了写作去体验生活,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炽诚,写作只是她生活的衍生品。她说,“撒哈拉沙漠,在我内心的深处,多年来是我梦里的情人啊!”(《撒哈拉的故事·白手成家》她沉醉于大漠的苍茫风光,文字的描述中饱含着纯粹的爱恋。“早晨的沙漠,像被水洗过了似的干净,天空是碧蓝的。温柔的沙丘不断地铺展到视线所能及的极限,使我联想起一个巨大的沉睡女人的胴体,好似还带着轻微的呼吸在起伏着,那么安详沉静而深厚的美丽真是令人近乎疼痛地感动着。”《撒哈拉的故事·搭车客》

其实生活在沙漠里并不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来自大都市满德里的三毛身体并不好。没有住房没有水源没有书,甚至生火做饭都成问题,“我常常借了邻居的铁皮炭炉子,蹲在门外扇火,烟呛得眼泪流个不停。在这种时候,我总庆幸我的母亲没有千里眼,不然,她美丽的面颊要为她最爱的女儿浸湿了。”“那一阵,我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一点小小的事情都会触怒我,甚而软弱得痛哭。撒哈拉沙漠是这么美丽,而这儿的生活却是要付出无比的毅力来使自己适应下去啊!(《撒哈拉的故事·白手成家》)因为有爱,所以才有毅力;沙漠,是三毛灵魂自由呼吸的空气;而她的文字是开在沙漠里依米花。我们常常惊艳于花的美丽,却忽视了它生长的泥土、水与空气。

在穷僻的荒漠里,三毛与荷西结了婚,像鸟儿衔枝筑巢一样,安置了自己的家;在那里,三毛与撒哈拉威人同呼吸,建立了生死友谊;在那里,她的爱得以释放,她的个性得以伸展,她的灵魂得以自由欢腾。她像一个精灵,在广袤的沙漠上演绎了一曲生命的最美乐章。在她家里,邻居可以取要任意物件,药品洋葱灯泡火柴汽油钉子电线,甚至高跟鞋和水箱。虽然也常常让她生活的陷入尴尬,但她并不恼,既不是出于同情悲悯,也不是因为富余的施舍,而是一种平等的交融,是生命与生命的并立生长,正如王维的一句诗,“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她说,“生命,在这样荒僻落后而贫苦的地方,一样欣欣向荣地滋长着,它,并不是挣扎着在生存,对于沙漠的居民而言,他们在此地的生老病死都好似是如此自然的事。我看着那些上升的烟火,觉得他们安详得近乎优雅起来。”有时候,她开着小车在沙漠里,无论是遇到拉着大山羊的老人,还是推着破脚踏车的少年,甚至于一个妖艳俗气的妓女,她都不忍驱车扬长而去,而是慢慢停车,让这些艰难行进在苍穹沙漠里渺小而单薄的“小点”挤进她的小车,她才得以释怀。她说, “在这片狂风终年吹拂着的贫瘠的土地上,不要说是人,能看见一根草,一滴晨曦下的露水,它们都会触动我的心灵,怎么可能在这样寂寞的天空下见到蹒跚独行的老人而视若无睹呢?”(《撒哈拉的故事·搭车客》)

最让人悲凄感动的一篇文章叫《哭泣的骆驼》,以三毛的视角记录了一场撒哈拉威人游击队在殖民地争取独立却遭遇同胞无辜屠杀的悲剧。美丽与血腥、坚贞与侮辱、正义与卑劣、神圣与愚昧的爱恨情仇,极富传奇色彩,扣人心弦。作者并不是置身事外,而是与沙漠与人物紧紧的交织在一起,在尊敬与悲悯的惺惺相惜中,不知不觉地参与到一场国家民族之间的纷争中,同呼吸,共悲欢,产生巨大而强烈的感染力。“风,突然没有了声音,我渐渐地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屠宰房里骆驼嘶叫的悲鸣越来越响,越来越高,整个天空,渐渐充满了骆驼们哭泣着的巨大回声,像雷鸣似的向我罩下来。”每一个字都是血泪,每一句话都是悲鸣。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撒哈拉了,也只有对爱它的人,它才向你呈现它的美丽和温柔,将你的爱情,用它亘古不变的大地和天空,默默地回报着你,静静地承诺着对你的保证,但愿你的子子孙孙,都诞生在它的怀抱里。”(《撒哈拉的故事·骆驼的眼泪》)爱,才让三毛有了宽阔美丽的沙漠底色;生命,让她的文字有了真切神奇的流浪气质。

如果说沙漠是三毛作品的空阔渺远的背景,飘逸神奇;那么,她与荷西的爱情成为我们可触可感的袅袅炊烟,轻盈温暖。《荒山之夜》《素人渔夫》《白手成家》等作品,展示了一个既朴实又浪漫的好男人好丈夫——荷西。“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荷西是三毛创作的涓涓泉源,清澈可喜;荷西又是三毛文字里跳动的血脉,色彩张扬,灵气扑面。但是天妒眷侣,六年佳期,奈何良人刹那间背身而去。《梦里花落知多少》,在如歌如泣的文字里我们似乎能看到三毛渗血的眼睛;《梦里梦外》《不飞的天使》《似曾相识燕归来》,在如梦似幻的场景中我们似乎能听到三毛迷茫无助的幽叹。尽管有父母的悉心关照、有众多好友的慰藉、有基督福音的自我救赎,但是,失去荷西的三毛仍然陷入了无可自拔的萎顿之中。而她的文字也像一朵朵飘落的玉兰,失去了饱满灵动的神气,比如最后一集《万水千山走遍》,虽然游历南美洲奇遇迭生;虽然她依旧温情脉脉爱心满满,但是无论如何已经失去了热血的喷张和个性的光华。这对于三毛来说,她肯定是不满意的,甚或有一种无力感。乃至最后的自杀,是否与此有关呢?

文字是什么?文字是人的气血沃灌而成精灵。虽然我们不能否认三毛的写作天赋,不能否认她的创作技巧,但是,真正打动读者的、成就三毛文学殿堂的根基是她的用笔诚实和个性率真,是她所付出的生命的精气神!她的成长困惑,她的游学艰辛,她的婚恋酸甜,她失去荷西的痛与悲,她对父母的思念,她的邻居和友人,这些都是她写作素材,生活就是她文字创作的源泉。她真诚的文字把自己的内心情感展示在人们面前,让读者沉醉在一个洒脱、真性情的世界里,不需要虚构和夸张,她的笔像摄像头一样,选取角度,率性而为。正如她自己曾说,“我是一个以本身生活为基础的非小说文字工作者。要求自己的,便是如何以朴实而简单的文字,记下生命中的某些历程。”

面对如此真性情的作品,我们除了感动之外,就是尊重,尊重生命,尊重人性的美好光华。

当写作投入生命的时候,文字生成的音符化为一件华美飘逸的披风,猎猎的立于大漠苍穹之中,令人仰慕追怀;当写作投入生命的时候,语言的节奏和韵律流动着人性的本色和灵魂的天真。技巧呢,恐怕不外是一些个缀饰而已。

《三毛全集》共五卷,大约三百万字,每一篇每一节都凝聚着三毛深沉而炽烈之爱。每天晚上,拉上窗帘,在静夜中阅读,成为近日生活的期待和喜悦。生活在变,时代在变,但是,生命以同样的节奏在延续,人性的温暖依然在流淌,那么,作者与读者的诚实与真心始终都是文学的脉动,彼此心领神会,成就文学的永恒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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